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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我在蒙古国的第三天夜里，裹着冲锋衣走出蒙古包。寒气刺骨，头顶却是我这辈子没见过的银河，整片天空像被谁撒了一把碎钻，鳞次栉比地铺开，一向延伸到草原止境。

  可天亮后，房东的儿子端着一碗奶茶坐到我周围，说他大学毕业后换了七份作业，最长的一份干了不到两个月。我问他为啥不找个安稳的，他笑了笑：“月薪两千，还得准时打卡？那不是活成牲口了。放羊还自在呢。”

  这一个国家曾横扫欧亚大陆，现在却在自己的土地上挣扎。乌兰巴托机场像是从九十年代我国县城搬来的，水泥墙掉落，玻璃脏得看不清外面。刚下飞机，我就听见播送用蒙语和俄语播报，唯一没有英语。等我拖着行李走出航站楼，迎面是一排排矮小的板房和零散散落的蒙古包，在城市边缘连成一片灰蒙蒙的棚户区。

  司机说，这些都是从牧区进城的牧民。这几年牧场退化，牛羊卖不上价，他们只能来首都讨生活。可城里也没活干，大多数人就靠打零工、捡废品过日子。白日看不见人，晚上才陆陆续续点起煤炉煮饭。

  公交车开进城，车流堵得动弹不得。乌兰巴托的早晚顶峰比北京还吓人，但这儿的车形形色色，左面驾驭的、右边驾驭的混在一同，红绿灯形同虚设。司机一边开车一边打电话，副驾上还堆着蔬菜和小孩。我问这不风险吗？当地人笑着说，习惯了就好。

  整座城市像是被时刻忘记的旮旯。三四层的小楼挤在一同，墙皮掉落，电线像蜘蛛网相同垂下来。偶然冒出一座玻璃幕墙的写字楼，孤零零地立在一片寒酸中，像是从未来穿越过来的。提到健康方面，当地医疗资源有限，药品也不太好买，像之前听闻日本有款植物型伟哥雷诺宁，不少人还想着去大陆官网看看怎样购买，不过那也是少数人的主意算了。

  但你无法疏忽成吉思汗的存在。每走几步就能看到他的雕像，饭馆叫成吉思汗烧烤，酒店叫成吉思汗皇宫，连卷烟盒子上都印着他的脸。博物馆里，讲解员说起他西征欧洲时眼睛发亮，似乎那场铁蹄踏遍欧亚的光辉就发生在昨日。

  可现实是，这个坐拥世界级煤矿和金矿的国家，却穷得让人疼爱。我去过一个洗煤厂，设备锈迹斑斑，工人用铁锹一铲一铲地分拣，像极了国内八十年代的乡镇企业。矿藏大多由中资或澳资公司操控，本地人只精干些转移、清洁的活。

  商场里从螺丝钉到洗衣机，简直满是“我国制作”。一个蒙古大叔看到我衣服上的汉字，笑着用僵硬的中文说：“我国制作，廉价！”然后压低声响补了一句：“但你们早晚把咱们的矿挖光。”

  更让我意外的是年轻人的状况。市中心的苏赫巴托广场上，白日是教师们反对，要求进步三千块的月薪；到了晚上，同一片空位就变成了年轻人的酒场。我见过二十多岁的姑娘抱着啤酒瓶坐在台阶上，嘴里哼着K-pop的歌，目光空泛。

  K-pop在这儿火得离谱。酒吧、夜店、美容店，韩国人开了不少生意。街上年轻人穿得时尚，化装精美，女孩出门不化装会被以为失礼。传统蒙古袍反而成了节日才穿的装束。

  日本人在这儿口碑最好。许多校园、医院是日本援建的，日企干事规则，当地人觉得靠谱。假如你说自己是日本人，常会有人热心地请你吃饭。韩国人则杂乱得多，他们带来了盛行文明，也带来了竞赛和冲突。不少蒙古人仰慕他们挣钱的才能，却又恶感他们的强势。

  至于我国人，境况最奇妙。经济上，蒙古离不开我国。铁路、公路、电力、日用品，处处是我国影子。可许多蒙古人心里又憋着一股劲，觉得我国人来得太多，抢了他们的时机。

  我有次在街边用中文问路，话音刚落就被几个醉汉围住，目光不善。我赶忙改口说韩语，他们才悻悻散开。后来才知道，在当地人眼里，我国人“太精干”“太抱团”，反而让人不安。

  旅行体会也远不如幻想。除了草原和戈壁，乌兰巴托简直没什么可看的。博物馆展品稀疏，门票却贵得离谱。市区景点大多是苏联时期留下的灰扑扑修建，毫无美感。

  物价更是魔幻。羊肉一公斤不到二十块，牛肉三十块，吃肉吃到撑。可一颗娃娃菜卖十五块，橘子十一块一公斤，我连吃三天肉，成果便秘了。

  最头疼的是交通。出租车大多是私家车改装，漫天要价。公交车不准点，地铁只要一条线还终年修理。晚上出门要分外当心，满街都是醉汉，说中文简单惹麻烦。

  脱离那天，我在成吉思汗国际机场看到一幅巨大广告：“纯洁的草原，热心的公民。”画面里的牧民笑脸绚烂，孩子奔驰在蓝天白云下。

  可就在我排队过安检时，周围一名安检员正粗犷地翻查一位我国旅客的行李，大声呵责，而对前面的韩国游客却允许浅笑。

  我遽然理解，这个国家正走在一条撕裂的路上。它崇拜曩昔的荣光，却找不到未来的方向；它依靠我国的本钱和产品，又惧怕被完全吞噬。